记忆“粽”是香大凡一件事物,见多了便会习以为常,不再珍惜。对于粽子,我正是如此。
今天的粽子已经成为一种寻常食物,街头小巷,随处可得。但在小时候,粽子对我来说是一道难得的美味,一年一次,我像盼过年一样盼着端午节的到来。
小时候家境不好,妈妈整天为生计奔波,我和弟弟很少有机会吃到正餐以外的东西,只有到了端午、中秋、春节这几个大节日妈妈才会忙里抽闲给我们做点好吃的,一来应节,二来不忍看自己的孩子窥看别人家的食物偷偷流口水。
每到端午的前一天,妈妈就会把晒干的粽叶煮软洗净分大小两种叶子盛在竹箕里,然后把雪白的糯米,鲜黄的去了皮的绿豆,腌到透明的半肥半瘦的猪肉端到前屋,忙碌起来。我和弟弟平时总盼着出去玩,可到了这一天我们却乖巧地把一片片粽叶递到妈妈手上,帮她包粽子。妈妈的手很巧,先选好两片小的叶子交叉对齐,然后手指一夹一转,卷成漏斗状,薄薄地铺一层糯米,糯米上铺一层绿豆,中间放上猪肉,再铺上一层绿豆,然后覆盖一层糯米,将叶子对折整齐,选两片大的叶子分别把粽子的两边包裹起来,双手用力地把粽子压实,再缠上“绳草”。一会儿,一个有五个棱角,拳头般大小的粽子就包好了。绿豆用炒过的蒜茸拌过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,伴着粽叶的清香满屋飘……
等待粽子煮熟的过程是一个让人期待又很“痛苦”的过程。把粽子煮熟很花时间,要等五六个小时,煲煮过程中粽香弥漫了整个屋子,能把人的口水引出来,我和弟弟总是忍不住隔一会就掀开锅盖看看,好像这样粽子能早点好似的。
妈妈包的粽子特别香,这香不仅仅来自味道,还因为她总是会在包粽子时把粽子压得很结实。粽子煮熟后一咬下去,实实在在的,香溢唇齿。一年就只能吃这么一次,所以显得弥足珍贵,我和弟弟总是不小心吃得过多,吃滞了,妈妈第二天就会煮粥给我们清肠胃,这个习惯沿袭至今。
记忆中,我对粽子的殷切期盼没几年就变成了怨恨。妈妈没读过几年书,但心灵手巧,而且特别有煮食的天份,很多食物的煮法她一学就会,甚至做得比教她的人还好。那时她每天都做点小食到市场上卖,因为美味,生意不错。在我读小学的时候,妈妈就开始每天包粽子卖了。那时候妈妈的粽子卖得很好,尤其到了端午前后,她就得没日没夜地为客人赶包粽子。我作为家里的大女儿自然也不能闲着,每天一放学就赶紧往家里跑,一回到家就开始清洗粽叶,一洗就是几个小时,洗完粽叶还要干其它活,别说玩,连做功课的时间都没了。我爱看书,常常一边洗粽叶一边“瞄”书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觉得童年淹没在一盆盆粽叶里了。
粽子天天可见,粽香天天可闻,从此我不再期盼端午节,甚至很多年都不愿再吃粽子。直到离莞去汕头求学,我才又怀念起妈妈的粽子。去到汕头的第一个端午节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翩然而至,看到一大群人在一家小店外排队买粽子时,才想起那天是端午。于是我也去排队,排了很久才轮到我,我却转身走了。没有料到,一个小小的两口就可以吃完的三角粽居然可以卖到五块钱,想起妈妈包了十多年的粽子,拳头般大,价钱从当年的五毛到现在也就一元,我的心一阵阵地发酸。
由于这个心结,我在汕头待了两年才开始吃汕头的粽子,也就是在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粽子的做法都像妈妈那样的。汕头有一个名小吃叫做“老妈宫粽球”,做法相当讲究。粽子一半甜一半咸,甜的一半由糯米和豆沙组成,咸的一半有香菇、鲜蛋、肉等料,听说里面还配了多种秘制药材。这样的粽子自然是美味的,口感也不错,但与妈妈包的粽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。每次吃汕头的粽子我都会想起《红楼梦》里贾府的茄子,又是鸡油炸、又是鸡汤煨、还要封存,吃的时候还得鸡丁子去炒,味道妙则妙矣,但却再也尝不到茄子天然的清香。
前不久回家,错过了晚饭时间,刚好粽子煮好了,只好拿粽子充饥。一吃之下发现妈妈包的粽子没有以前扎实了,香味也因此打了折扣。不懂事的我向妈妈提了意见,妈妈笑着说:“老了,压不动了。”我一怔,抬头看着妈妈因辛劳而过早衰老的脸,泪意湿了眼眶。什么时候开始,妈妈竟在我的不知不觉中老去了?
罗淑婷 |